春天校园应遍地鲜花和诗人

那天,飘着雨丝,我刚走进校园,就看到一个高瘦的背影,撑一把伞,静静地立在郁金香花田前。

想起哲人的一句话:如果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看一块石头、一条小溪、一朵涟漪、一抹云彩,这时,启迪性的事物便会诞生。

是啊,这样烂漫的花事,这样灼人的春光,怎能不让你放慢脚步、隐隐动容呢!你看,青石小路旁,被冬天锯掉的芭蕉,已经从棕色棉被里探出绿茸茸的小脑瓜;旁边一株桃花,昨天还寂静无声,此时迎着她成百上千的粉红色笑脸,我惊得不知所措。冷不丁地看到花畦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写“禁止入内”,我忍不住皱了皱眉,何不多加几个字呢?比如让它变成“除了春天,禁止入内”。这是日本诗人谷川俊太郎的句子。

巴黎大街上,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在乞讨,面前立一块牌子,上写:“我什么也看不见!”路人匆匆而过,少有驻足。这天,诗人让·彼浩勒经过这里,他看了看,掏出笔,悄悄地在那行字前面添了几个字:“春天来了。”那一天,老人收到了很多施舍。

“春天来了,我什么也看不见”。诗人用他的灵感让乞讨变成了诗,变成了春天的语言。

我想到了教育,想到了语文,想到了包围我们生活的那些笨拙语言,为什么我们的诗意只能囚禁在纸上呢?除了课本,除了试题和作业,诗歌难道就没有其他的位置?春天了,大自然的诗意为何不能给我们的内心和语言换来诗意?一个孩子,是抄写背诵诗歌重要,还是内心需要诗歌重要?

“我在想念一些句子!”我朝他们招招手,笑了:“春天了,你们有没有想起诗?或者想过要写一首诗?有没有这念头?哪怕一秒钟?”

“比如,我刚才看这株玉兰时,就想起了顾城的一句诗,它是这样的:‘像三月的风扑击明亮的草垛,春天在每个夜晚数她的花朵’……”

意大利电影《邮差》讲了一个贫寒青年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之间的友谊,同时讲的也是诗歌与生活的关系。当地邮差马里奥被诗人聂鲁达的录音机吸引,当受邀对着录音筒描述岛上的美景时,却窘迫得支支吾吾。

邮差问:怎么成为一个诗人?回答:去海边走走吧,记住留存在眼里和心里的景象。

沙滩上,诗人和邮差并肩而坐。聂鲁达朗诵自己的作品,声音随着海浪波动起伏,突然,邮差脱口而出:“我像一只小船在您的词语中颠簸。”有一次,诗人问:“从渔网中你可以联想到什么?”马里奥回答:“忧愁。”

教育暗含同样的逻辑。好的教育,是要让孩子的内心生长出需要,生长出某种旺盛和深情的需要。诗歌课是激发孩子需要诗歌,艺术课是引导孩子需要艺术,这是内心的需要,是灵魂和本能的需要……这比100遍的背诵和抄写更重要。

那天告别时,我对孩子说:“当你发现更多的诗意,当外界的诗意变成内心的诗意,当内心的诗意变成语言的诗意,你就是一个诗人了。”

学校的许多角落都闲适地躺着一些句子,来自朱自清、汪曾祺、卞之琳、顾城……这些句子,经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与一个个儿童撞个满怀。儿童吟诵它们,默念它们,思考它们,然后创造它们。

一个个小诗人在春天里生长起来。一个孩子在池塘边说:春天到了,小鱼的尾巴动了。一个孩子在凌霄花架下写:六月的凌霄花,是夏天的小喇叭。一个孩子给自己起了个帅气的笔名“可乐先生”,每天创作一首小诗。一个老师围着孩子,创设了“邵老师的童诗”社团。一群孩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定制童诗展”。五个校区开展了“百草园诗会”“樱花诗会”。好消息如花瓣飞来:“百草园诗会”参展省级童话故事展,市写作竞赛多人次获特等奖、一等奖……省委宣传部领导夸赞小诗人“语言表达不一般,不落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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