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之星|王国良:老屯子的脸(组诗)

王国良,黑龙江大庆人。中国石油作协会员、黑龙江省作协会员、北大荒作协会员。诗文见诸《诗刊》《星星》《草堂》《诗林》《诗潮》《绿风》等文学期刊。入选《新世纪诗选》等百余种文学选本,有诗被译成英文、德文,编入国外大学教材。

李白和杜甫分别代表中国古代诗歌的两大艺术高峰,前者因想象力丰富、新奇,气质豪放、超迈,而形成了前无古人的浪漫主义诗风;后者重在书写民众生存状态、反映生活真相、传达时代呼声,诗风沉郁顿挫,达到了现实主义创作的极致。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先贤李杜是比我们早出生了1250年的超级“宝藏诗人”,他们给中国文学乃至世界文学留下了极其丰富而宝贵的诗歌资源。他们的诗歌,语言风格区别很大,却都非常高级地体现了这一点:艺术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例如,李白的《早发白帝城》记录了从现在的重庆奉节县白帝山到湖北荆州市的经历和感想,杜甫的《赠卫八处士》《江南逢李龟年》书写了他的现实离乱生活,这几首流传千古的诗篇,都明确地体现了诗歌创作内容源于现实生活这一看法。至于“艺术高于生活”,可以大致理解为:不是原封不动地把现实生活情节搬到字里行间,而是对创作素材进行必要的梳理和提炼之后使“立意”清晰起来,或者在“立意”的“导向”之下,合理地剪裁、利用生活素材,使得我们笔下的生活素材不是从A到A,而是从A到A+,其增加的那部分(思想感情),显然是超出生活素材本身的,那是我们笔下的有意为之,是我们投入文艺创作的真正需要。这就是说,我们创作一部文学作品,是需要有所“托寄”、有所“传达”的,那样,我们的表达里才会因“有点东西”而耐人“品读”,而不至于让读者的阅读体验成为一次“喝白开水”。

王国良组诗《老屯子的脸》是一组创作题材很集中的、抒情与写实相结合的作品,比较朴素、平淡。作者写到的是他老家的、熟悉的、带有乡愁情意的乡村意象:“小酒馆”“烟火”“冰凌花”“老槐树”“翘起的屋檐”“一截树桩”“几声犬吠”“暮色里的鸟鸣”“梅花鹿和野狍子的蹄印”,以及“父亲蹲在老榆树下”“陪奶奶坐在土炕上纳着鞋底”“清冽的香斟满了女人的酒窝/灌醉了彪悍的伐木汉子”,还有“流星闪烁,像谁扔掉的烟头”“诺敏河的黄昏淹没了村庄”等许多容易触动人心的景象。显而易见,作者的创作来源是有真实的生活来源和依托的;作者的写作用意在于通过多方面、多角度描画和叙述“老屯子的脸”,以达到对家乡“形象”的认识,从而表现诗人在迅速变化的时代背景下对乡村的命运、对乡村与城市的关系的观察和思考。

在情感表达上,作者确实用了一番心思,很明显的是,他的朴实句子颇有感染力,例如,他写“父亲蹲在老榆树下/用爬上山墙的犁铧/独自翻耕着回忆的麦田”,还有“几只麻雀/睡在琉璃瓦的骨节里/搂着梦的小身子/像裹在襁褓里的婴儿”等等。在整体表达上,他还需要进一步提升。以《零点过后》为例,我们看到的是作者对深夜时分的小村景象的观察,诗作分五节,第一、二节写夜色里小酒馆的视觉形象,着力于语言空间感的营造和写意效果的追求;第三节走笔去写小村因“乡音”流失而变得“空寂”;第四节写夜幕下的“几声犬吠”,突出以动写静的效果和意味;第五节写“诺敏河畔/渔火把夜色吹白”的远景。从整体上看来,作者试图通过画面并置的方式,把多个零散的场景构成一个完整的“零点过后”的夜色下的小村图景,以突出一个“静”字,也就是因了这个“静”的氛围的牵扯与联系,才使得这首诗不至于显得过于松散。可见这样的构思和表达,对一首诗的创作来说是比较冒险的。而细读起来,会发现这个作品是存在“作诗”之嫌的,例如,诗中写到因乡音流失而导致小村空寂,那么小酒馆和渔火的存在,就多少有些可疑了。跟《零点过后》相似,《翘起的屋檐》《冰凌花》的表达有不同程度的拼凑感,需要再作打磨。

在锻字炼句上,作者表现出了一定的自觉性,只是有些地方有些欠缺。例如,他写“黄昏的小村,打发几声犬吠/拉下嵌满钻石的夜幕”,前一句写得朴质,后一句因“不够准确”而有牵强造作之嫌;又如,“流星闪烁,像谁扔掉的烟头/把静谧烧出一个洞”,把扔烟头来比拟流星滑过,形象,可见可感。作为一个句子,这是没有问题的,可是这样的句子在当代诗歌语言当中,并不新颖,也非独创,甚至跟童诗作者姜二嫚7岁时所写的句子很相似:“灯把黑夜/烫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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