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语境下的中国当代诗歌”研讨会侧记:文化交流与当代诗歌的创作翻译

“写作是一扇门,开向原野,我们的进出也是太阳每天的升降,有一种恍惚难以抵达。于是秋天走来,涂抹体内的色彩,使它深化,然后消隐,像火狐的一瞥”。

4月26日,由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与北京帕米尔文化艺术研究院、美国《亚特兰大评论》(Atlanta Review)合办的“全球语境下的中国当代诗歌”研讨会在逸夫会堂第二会议室举行。会上同时举行《亚特兰大评论》“中国诗歌专号”首发式,此次专号为《亚特兰大评论》为北京奥运会专门组编的献礼。

《亚特兰大评论》主编Dan Veach ,“中国诗歌专号”入选诗人西川、于坚、杨键、多多、王家新、肖开愚、臧棣、韩东、孙文波、蓝蓝、树才、胡续冬,两位主要译者美国诗人George OConnell、史春波参加,在京的一些著名诗人和诗歌评论家唐晓渡、耿占春、张清华、、骆英、欧阳江河、张枣、宋琳、西渡、张桃洲、汪剑钊、孙晓娅、李今、张洁宇、王以培、夏可君、敬文东、周瓒、冷霜、徐贞敏、孙磊、北塔、霍俊明、张松建、顾爱玲(Eleanor Goodman)、罗福林(Charles A Laughlin)、周瑟瑟、林木、张杰等以及第二届宇龙诗歌奖获奖诗人寒烟、刘春、李以亮,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部分师生参加。

与会诗人、评论家和学者围绕诗歌写作的境遇、当代诗歌与现代汉语的关系和诗歌翻译的相关问题谈了各自的看法。

“如果我们幸运,我们将被诗歌拯救。一旦我们开始阅读,诗歌便将我们送入边界以外的某个地方它超越语言、政治、时代,和渺小的自我。好诗既定义界限,又超越界限,时刻提醒我们最基本的东西我们内心的真实和谎言;我们日夜与之邂逅的恐惧、欲望、哀伤和匆匆的美好;我们共享的生命之朴素或神秘的质地,它充满了矛盾,无论我们来自何方,说什么样的语言。”《亚特兰大评论》“中国诗歌专号”的主要译者,美国当代诗人George OConnell认为一首好的诗歌可以超越语言文化的樊篱,有真正的诗意,能打动真诚的读者。

诗人耿占春认为写诗更多的是跟个人的偶然境遇有关,诗歌是“偶然境遇的主体化。”他说今天我们的世界充满着日益趋同的共同市场和类似的环境,“理性的规则越来越多,但理性没有带来心灵的富足,我们的内心需要更多的温暖、温暖和感动。”他说,好诗是追寻个人生活中那些独特的空间,寻找一些偶然获得的个人独特体验和特别情感。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杨恒达教授说:“诗性是人类的共同属性。美好的诗歌是人类对自我的超越,是人类对美的追求,对生存以外的活动赋予的特殊意义。”他说,中国当代诗歌是要在经济快速发展和国家快速前进的境遇下寻找自我,阐释自我,超越自我的一种创造性主体活动。

诗人于坚认为当代诗歌正在出现失语现象,中国当代诗歌的写作离不开生活的境遇,也不能从汉语这个“思想核”剥离出去。于坚以自己的实际情况作了说明,他说,“1979年,我顺着李白诗作中出现的路线游览长江,面对诗作中描写的美丽场景,我感到心潮澎湃,能深切地感受到诗人的广阔胸襟和宏大气势。但是前几年我再去时候,诗作中描写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了,今天的读者很难进入诗人写作的实景感同身受了。”

于坚认为中国诗歌中出现的蓝天白云、春种秋收、滔滔长江和巍巍大山,都是和古代农业社会的自然经济状态联系在一起的。他说,“今天我们所谓的发展,用难以想象的速度摧毁了身边的环境,也把传统中国的审美倾向送进了垃圾堆。”

他说,“20世纪80年代,我曾经在作品中描写云南滇池那种真实、神圣和沁人心脾的美,对我来讲,那是真实的滇池。今天的许多年轻人很难理解我笔下的滇池,难以认同,因为他们从小看到的,就是一个肮脏和死水一潭的滇池,对他们而言,这也是真实的滇池。”

诗人讲出了他自己和当代诗人的焦虑,“我们依赖的那个世界,我们笔下的意象,转眼就消失了,写作中真实的经验表现的内容,马上就变成了不复存在的谎言。”于坚认为这是一种写作中的流放,这种流放对精神的损伤是可怕的。

讲到当代诗歌如何在全球化的语境下保持民族特性,诗人孙文波笑言,“自己就是一个地道的中国诗人”,他说自己从来不担心这种看似个人创作的写诗会丢掉自己的中国特性。

诗人孙文波说,“文化是有历史记忆的,就像偶然一天吃莴笋,突然感到了那种小时候才品尝过的味道。”他认为语言里蕴含了历史密码,有了文化的负载。他说,“我也读了许多西方的文学作品、文学理论,但我读的书,都是我喜欢或者我认为跟我的想法接近的,这种选择也是基于经验和传统中的文化选择。”

孙文波说,当代诗人的写作风格有较大差异,但是,当代的诗歌中很少表现宗教意识,在处理时间形态上,也都是中国式的,这就是中国诗人的共性,也是民族性的体现。

在谈到汉语和当代诗歌的写作,于坚也认为汉语自有一种象形文字的形态美,有些当代诗歌适合看,不适合阅读,所以,当代诗歌中的好诗篇,要兼具声音之美、蕴含之美和形态之美。

诗人韩东认为,任何由具体语言写就的诗歌都是拒绝转译,拒绝趋向一致的理解框架。当代诗歌的美不仅在于可转译的意思、意义、意向这些可供嫁接再造的因素,而且与汉语中那些精妙和不可转译的内蕴是紧密相连的。当代诗歌就是用现实汉语表达和造就的一种诗的现实。

正如梁小斌的诗歌《母语》中所写,汉语与当代诗歌有最深切的关系。他在诗中说,“我用我们民族的母语写诗/母语中出现土地、森林/和最简单的火/有些字令我感动/但我读不出声”。

诗歌是语言艺术的精华,关于诗歌能否准确翻译的争论历来已久。美国诗人George OConnell认为,诗歌翻译首先是一种文化交流的需要,他说,“有人说诗歌无法被翻译,尤其是中国诗歌。而这一说法却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除非我们能像处理我们母语那样深刻、流利地栖息于另一种语言,我们只能通过翻译进入该语言的诗歌。没有了翻译,不说其危险性,整片大陆的诗歌将对其他地区的读者关闭。”

北京大学西语系教授、翻译家赵振江指出,“诗歌的翻译要按照日常翻译的规则,尽量忠实原文,但是这种翻译更应该是创作,让人从译作里读出诗的感觉,而不能译成分行的散文。”美国诗人顾爱玲(Eleanor Goodman)也表达了类似的见解。她说,“当代中国诗歌有许多优秀作品,但美国读者知之甚少,因为大多数诗作是翻译家做的,他们的转译抓住了语言的表层意思,但失去了诗歌本来的味道。”她认为只有让更多的西方诗人来翻译中国诗歌,才能确保西方读者读到真正的中国“诗作”。

诗人、翻译家树才对翻译诗作持乐观态度。他说,好的翻译可以尽可能表达原作的意思,甚至创造出超越原作的新境界。他说,“不单翻译是有极限的,语言本身也是有极限的。我们的诗歌,是借助语言的描述、转折、隐喻等方式来尽量接近我们内心的真实情感。所以诗歌的翻译要在尊重作品的前提下更加关注诗感,设法翻译诗人想要表达的真实情感。”

他说,诗歌翻译者是在打开一扇窗口,是让一种文化中的情感向另一种文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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