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十年

厦门诗歌的第三个“十年”,如果说,是以舒婷《最后的挽歌》作为自然谢幕——意味着舒婷的诗歌时代业已结束,那么,接下来是颜非们与子梵梅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无疑,2003年是一个重要分水岭。随着外来诗写者的加盟,2003年“厦门青年诗歌沙龙”第一次打出自己的“名号”,拥有了自己的纸刊《厦门诗歌报》;2006年,《厦门青年诗人诗选》入选基本阵容57位,正步走出了自己的方阵;2007年《厦门文学》推出“厦门诗群”近二百首诗作,展示了更多的潜质;2005年创办《陆诗歌》论坛,两年后再推出同名纸媒诗刊,先后四期做专题性“扩招”——福建、台湾诗歌版图,早早超出了厦门地域。十年间,他们平静而参差地举办个人作品研讨会十二场次,默默而扎实地构筑着他们优质的“诗生活”。

在诗歌界,人们喜欢用比较视域的眼光做一番“排行榜”。以我有限的感知做一下粗略判断,厦门诗歌无论是以“副省级”城市或“单列”名分“参赛”,其整体数量与质量当与全国平均水平“持平”。主要依据是:近十年出现了近百名诗歌作者,出版了四五十部诗集,有几位诗人进入或正在进入全国性视野。

厦门诗歌的第三个“十年”,如果说,是以舒婷《最后的挽歌》作为自然谢幕——意味着舒婷的诗歌时代业已结束,那么,接下来是颜非们与子梵梅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70后的颜非外表腼腆、羞赧,吐露内心世界柔弱、宽怀的一面,但并不表明他就放弃与世界“古老敌意”的方式,这种方式竟是天性般退回到往昔、童年、记忆与伤疤之中。他所经营的一切“怀旧”题材,都可以隐约寻绎到其生长原点、血缘与基因,使得创伤性缅怀,植入一种厚重的历史感,并兼具现代“回味”。温厚怜悯的情怀,匹配很强的叙述能力。小说的基本元素在分行处理中完全溶解,或者说,在有限的分行排列中,他把小说元素进行精致的最大化。代表作《鱼,玄机》(获本省百花文艺奖),完全可与翟永明《鱼玄机赋》相提并论。其最大成功,是对历史、现实、时空的巧妙切换,达到游刃有余的地步;以男性少有的细腻阴柔克服了干硬泥实的通病,显示了四通八达的艺术“勾搭”能力。

我特别看好子梵梅《一个人的草木诗经》,是将100种草木做成图文并茂(摄像、题记、注释、诗本)的跨文体,应该说是厦门、福建省诗歌近十年来的重要收获。她的灵思奇想,织就人生比附与人格“比德”的百锦图,在把郭老的《百花齐放》远远甩在后面。近年,子梵梅从过往繁复的隐秘中走了出来,试行一条更接近人与事物本体交互共存的疏朗和通透之路。她的创造力驱动她反复试验着各种“歪门左道”,持续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她的内心挣扎、游移、恍惚、诘驳,又加剧她刻薄的眼力与追求,在特立独行中不时剑走偏锋。子梵梅的潜能、变化、发展难以预估。

有着辣妹血统的冰儿,“一反常态”于人际交往中出奇地沉默寡言,但这一脾性一旦转移到诗歌写作上立马变成超速瀑布。得益于网上“黄埔军校”的培训,冰儿的疯长成为一个奇迹(7个月间得短诗321首,长诗、组诗13首,评论文章14篇)。以生命情感作为诗歌祭坛,挥霍淋漓。裙裾拖曳的句子何止“冰上七步”,简直是九龙戏火的舞蹈。迷醉、燃烧、沉溺中晕眩。冰儿的暴突力,是孔雀的尖叫、渴望和惊悸。等到一段积蓄之后,相信她还会迎来第二个“井喷”期。

从浙江迁居厦门的伤水,写作上拥有一种阔达的精神背景支撑,在存在与抵抗的维度上,不断做智性游弋。伤水对水、对海似乎有一种唇齿相依的亲和,不过表达方式用的是斧钺与刀削。他的加盟,为厦门诗歌较为稀缺的精神质素,带来了期待。

银兰,则代表了厦门80后的新生力量,在2007年度《诗选刊》评选中,名列前茅,她用忧郁的文字,书写青春的梦幻与病痛,写得豁达洒脱,时有触目惊心之举。

张小云和威格同属后现代消解性写作,小云通常在汉字符号的常规体操中,意外地抖出自选动作,让人恍悟现存规约的弊端,旨在冲击传统中庸思维习惯。

还要特别提及的是,周莉的《女神复仇》,也写得淋漓尽致,形式上介于诗与散文诗之间,一如她的副题“在深蓝与魔鬼之间,是我”。建议周莉在“像与不像”“似与不似”的夹缝中,继续走出自己的诗歌美学。此外,陈功对现象的思辨,和由思辨导入的诗思尖刻,凝练而不乏穿透力;同一写作维度的曾弗,持续开凿他的深度意象,冷峻而略带孤绝;对日常细小事物的抚摩,是南方的当家里手,体现了女性诗人特有的灵性感触与别致;叶来对生活的直接干预,集中于系列性的“县后路”素描,颇具“行吟戏拟”的况味;江浩的乡土深情,全部献给了“土楼”的长篇咏叹,他的风格与他的名字是如此的对称……这一切,都充分展示了厦门诗歌各具特色的路况。

打破论资排辈的惯例,突出第三个十年的成果与人选,是本卷的编辑方针。因为衡量一个地区的文学成就不是面面俱到的“平均数”,而是推举最具标志性的文本。故而将这样的遴选标准落实在第一方阵里,想必会获较大认可。尤其对于诗歌来讲,翻洗窠臼,创新求变是它永恒的动力,也因此成了本卷审美接受最重要的尺度之一。

祝愿熟悉的或不熟悉的诗友们,在有限的时光里,写出更具耐磨的文本;祝愿厦门诗歌艺苑,结出更多的奇葩异果。(此文系厦门优秀文学作品选——诗歌卷(2004—213)十年导言,发表时做了删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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