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文学版块:新移民文学

1990年代以来,随着中国社会的转型,城市现代化建设的全面展开,可耕土地越来越少,涌入城市的过剩劳动力越来越多,城与乡、城与城间流动人口也越来越多。2008上海双年展就把这种典型的发展中国家的特性命名为“快城快客”,并以之为主题,探讨当下这种外乡人/城里人的空间迁移,移民/市民的身份转移,过客/主人的家园融入三大现状,这三者的同时实现难度很大,甚至会遭遇屏蔽,但其中城市里的积极移民对当地文化的融入有相当的渴望,于是,这种空间迁移、身份转移以及家园融入过程的欢欣与苦痛、奋斗与挣扎、卑微与自尊等千滋万味,变成了他们心灵的倾诉,文学成了他们的精神家园。于是,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文学群体,即新移民文学,这是一个新的被忽略了的文学版块,全国各地都有,而以广东为甚。

这种情形在发展中国家比比皆是,它与我们惯常的通指移居国外的作家作品的“移民文学”所不同,故称之为“新移民文学”。拉什迪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在许多方面,鉴于都市文化的国际本质和越来越同源的本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例如从美国农村到纽约市,是一种远比从孟买迁往纽约更极端的移民行为。”①

在拉什迪看来,要判断一个人是否属于“移民”,关键要看“根、语言和社会规范”这三个核心元素是否出现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种变化在我们通指的“移民文学”身上是明显的,传统意义上的“移民文学”,大多指20世纪70、80年代以来,因各种目的从中国大陆移居国外的人士以华文创作的反映移居国外生活的作品。这些移民从正处于改革开放初始的国内出去,面对全新的异质文化和社会规范,难以融合及浮萍般的无根状态显而易见。而今天,我们也发现从美国农村移居纽约市,这种被拉什迪称之更极端的移民行为正在许多国家尤其我国上演,我们还发现这种典型的中国社会转型期(

工业化城市化 )的产物,在北京、上海并不明显,虽然这些中心城市的移民人口也众多,但正因为它们是政治文化中心,是国人的语言和社会规范的风范之地,异乡人的感觉远没有在广东、海南强烈——在中心城市融合是趋势。此外,“新移民文学”崛起于广东,还源于近30年深圳、珠海、东莞等现代城市的崛起,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移民数以千万计。而广东作为岭南文化的中心,从语言到社会的习俗规范,都迥异于内地。如著名评论家洪治纲从杭州刚到广州时就很不习惯,尤其被一句也听不懂的粤语包围的他说,广州“到处都是鸟语”。广东的内地移民大多都有这种难以认同、难以融合的感觉,他们强烈地感受到自身的“移民身份”,“乡愁”也就成了其中主要的写作主题。即使积极移民者,如移居于海南的东北诗人王小妮,也深感到异乡人的孤独,尽管她喜欢海南,比如她对《

南方都市报 》记者说:“在海南,就是有一种清净的感觉;在海南写诗,有一种想一吐为快的感觉,是一种个人的幸福;在海南茂密的丛林里,谁都是一棵桉树,充实而独自地活着;海南,必然会让每一位诗人都把诗歌视为是灵魂上升时,对世界那一瞬间的简单尊敬。海岛的孤独对文学是一种幸事。”这是一种身体与灵魂深处的矛盾,一如诗人里尔克所说诗人都是些没有故乡的人。诗人黄礼孩为此编了《

出生地 》、《 异乡人 》两本诗集,以此表明移民群体的双重身份,即远方的故乡出生地,身在此地的异乡人。

近10年,我们真的难以在国内其他地方看到有广东如此庞大的文学队伍,他们悄然地改写着中国的文学版图。尤其近十几年来,全国各地拥到广东的新移民,在“经济至上”的生活氛围里,居然就出现了一批又一批以人生作文、以心性写作的人们,而且以青年人居多,以新移民居多。写作队伍的庞大、写作激情的高扬、写作形态的多样,构成广东文学的突出景观,也令中国文学的版图发生了变化,毕竟文学的未来在于青年。当下的广东青年文学有几个令人瞩目的移民文学群体:一是“青年女作家群”,包括魏微、盛可以、黄咏梅、盛琼、郑小琼、塞壬、宋唯唯等,她们全是广东新移民,而且大多有两支笔,或写小说诗歌或诗歌散文,显示了富于才情与个性的文学天赋,在国内文坛负有盛名;二是活跃异常的“青年诗人群”,尤其以卢卫平、黄礼孩、老刀、世宾、方舟、郑小琼、东荡子、王十月、莱耳等等为代表的难以计数的青年诗群的诗作,他们既受到传统文学名刊的青睐,也散见于各类诗歌民刊和网站,凸显了中国诗歌现场的多元化艺术风貌;三是以曹征路、李兰妮、杨黎光、彭名燕、南翔、慕容雪村、戴斌、央歌儿、吴君、丁力、缪永、谢宏、孙向学、毕亮等人为代表的“深圳作家群”,他们富有个性的都市文学、青春文学、打工文学与网络文学都为当下的文学创作提供了新的素质和可能性。广东文艺评论家协会会长蒋述卓教授有过一个统计,即以广东作协编辑的《 2005—2006广东小说精选 》( 花城出版社2008年版 )和《 2007—2008广东小说精选 》( 花城出版社2009年版 ),两书共收录了七十多篇中短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作者均为外地迁入广东的中青年作家。像曹征路、南翔、曾维浩、魏微、盛可以、黄咏梅、熊育群、于怀岸、王十月、鲍十、盛琼、央歌儿、王棵、盛慧、吴君、黄金明、谢宏……这些活跃于当前全国文坛的作家,无一例外地打上了“移民”的印痕。

以移民诗人为例。诗人叶延滨在广东的各种会议上不止一次说,“广东的移民诗人,令广东的诗歌版图发生了变化”。这是广东文学中最庞大的群体,移民诗人们的诗作,最早面世得益于广东有最坚固的民间写作堡垒、难以计数的民刊、内刊、行业刊群体及其网站,写出来后又受到传统文学名刊的青睐,并受益于杨克主编的《

中国诗歌年鉴 》、黄礼孩的《 诗歌与人 》、莱耳主持的有海量点击率的“诗生活”诗歌网站。这种数百余种民刊和文学网站的精彩,构成了最典型的广东诗歌的文学景观,充分地呈现出广东乃至中国多元共生的文学现场,就是开放、自由、飞扬和包容。

这个版块,主要是新移民( 广东称之为“异乡人” )写作。广东和海南都是,从地理上,中国诗歌大致可以分为四川、齐鲁、江浙和岭南等板块,90年代后,广东、海南以及广西合成的诗歌岭南版块在崛起。而这种崛起是以广东海南的移民诗人为标志的,两地的诗歌形态惊人相似,首先他们大多出生于无数的民刊与诗歌网站,小有影响后,成长于主流报刊。其次,对异乡人身份的敏感,无论诗歌创作还是其他文体的创作。再次,赴琼赴粤的移民诗人实际上代表了中国大部分漂泊诗人的生存现状:在明处活着,在暗处写诗。他们是一棵棵向下生长的诗歌之树。一如卢卫平《

向下生长的枝条 》,这种卢卫平式的成长,代表了大多数漂泊的异乡人的诗歌追求和生活态度,满纸的沧桑与疼痛,却欲哭无泪。他们的写作无一例外地显示一种根性写作与赤子之心,即在异乡漂泊成长,但没有失去自己的赤子之心和血脉之根,他们的根扎在远方的故乡,即使不断漂泊着,精神的原乡始终是他的根,犹如《

树叶曾经在高处 》( 东荡子 ),当然要回到地上。远在珠海的湖北红安人卢卫平,写着一首首怀想逝去的母亲的诗;刘大程从凤凰出发一路《

南方行吟 》,在东莞写的《 秋风辞 》,一句“饮尽这一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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